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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大附中校长王铮:我没想像大学,只是希望它别像小学
来源:《人民教育》 时间:2014-03-06 18:03:21 阅读量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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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一股喧嚣从北大附中的学生中间流出来。学校的单元管理制度,引发了一届又一届新生的好奇。今年也不例外。对于这种完全陌生而新鲜的生活方式,学生中间有兴奋的,有激动的,也有议论纷纷的。毕业的时候,有爱学校爱得死去活来的,也有沉默不语的。

 校长王铮,曾被他任职了8 年的深圳中学教师称为“一个时代的领舞者”,“一位极富争议的校长”。他给学生创造的高中生活,在中国几乎绝无仅有。

 北大附中教学楼的墙上,赫然写着他们与众不同的目标:“培养个性鲜明、充满自信、敢于负责,具有思想力、领导力、创造力的杰出公民。他们将来无论身处何处,都能热忱服务社会,并在其中表现出对自然的尊重和对他人的关爱。”连校园花草树木中掩藏着的石头上,也都是这样的标语:让每一个学生的个性都得到自由而充分的发展。“开明、宽松、另类”,是学生评价学校时用得最多的词汇。

 一个已毕业的学生回想高中生活时,不禁感叹道:“我觉得在这里学到的不仅仅是知识,还有一种自主能力,一种不同于别人的看待世界、看待社会的思维能力,让我们懂得去选择自己的道路,勇于去创新和改变。”还有上了大学的学生调侃地说:“我们上着大学般的中学,现在却上着中学般的大学。”

 无论如何,“王铮”式的中学,总是不乏一批坚定的追随者,有孩子,也有家长。在高中教育被高考所制约的今天,北大附中的这种突破性探索,意味着什么呢?

 “就是要经常给他们制造一些混乱的东西,让他们自己去选择。”

 记者:最近这几年北大附中一直很低调,但改革却很活跃。比如,学校的单元制,引起的动静还是不小的。

 王铮:这个做法其实之前在深圳中学的时候就尝试过,现在更成熟了。

 记者:很多人都不太知道,什么叫单元?

 王铮:以前都是行政班,基本上是班主任在管,很独立,上下年级之间没有任何关系。现在我们行政班都没有了,学生进来以后,自主选择,进到不同单元去。这个单元是跨高一高二年级的,属于纵向组织,会选出学生自我管理机构,基本上是学生自己管理,代替了原来的班级,我们叫它单元。一个单元七八十人上百人,他们可以自己策划组织各种活动。

 记者:什么时间搞活动?

 王铮:一个星期拿出两节课。他们自己管理,自己讨论。实际上是在实践一种社会交往活动。

 记者:那不是挺混乱的吗?

 王铮:就要经常给他们制造一些混乱的东西,让他们自己去选择,他们就会去想,我到底要干什么,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,这里的学习到底适不适合我,我到底应该怎么做。过去都是别人给他们安排好了,他们不用想,老是我们在后面督促他们今天做这个明天做那个。现在我就是要创造这么多机会让他们去想这些事情。

 记者:会不会有归属感的缺失啊?

王铮:归属感放在单元了,另外,还有社团,还有学校。所以他的归属感是学校归属感,是有兴趣发展的社团归属感,还有他自己生活单元的归属感。

 记者:它最后会达成一个什么样的状态呢?

 王铮:它是一个传承。同学之间的关系比以前密切多了,它有高年级的同学对低年级同学的影响,这种传承作用是很明显的。因为高一升高二的时候,会从中选出三四十个学生,组成学长团,负责带高一的新生。他们都特别想去当学长,因为他们自己就是学长带出来的,归属感很强。他们自己建立自己的文化,他们有自己发展的空间,有自己的构想,可以锻炼自己。另外,他们的交往范围也扩大了。以前的学生交往能力是很差的。一般的学生,在自己的班级,他很自如,跟在自己家一样,你要他到另外一个班去办点事,他都很难进那个教室。单元制,就是给他们一个大的社会群体。

我们的教育很大的特点就是,从横向看,千篇一律;从纵向看,模式化,一成不变。小学一年级和高三没什么差别,都是四五十人一个班,四五十分钟一节课,上课老师讲,学生听,然后做作业,考试。一个班主任把所有的事都管起来。其实在这个过程中,学生是一个发展变化的人,他的能力,他的交往方式,他的自主性,都应该发展,你全把它局限在班里,他发展不了了。学生高中毕业了,什么都做不了,上大学了还得家长陪着。大学管得跟中学一样,担心学生能力不行。所以,不同的教育阶段,应该有层次性,有成长性。

 “在全班点名批评他,让大家给他眼光的压力,给他谴责,这不是教育。”

 记者:我想,这种模式还有个好处,就是有的学生在同龄人面前,也许永远都不可能充当领导者的角色,或承担起责任,但是在年龄小一些的学弟学妹面前,就有可能。不过,我也有个疑问,我们过去很强调的班集体啊,凝聚力啊,在单元里会不会被淡化?

 王铮:换句话说吧,集体主义更多的是强调个人服从集体,我们现在更多地强调一种团队精神,强调和凸显个人对集体的贡献。我们常用的管理手段比如班级评比,你迟到了,扣一分。我觉得这样做就不好。你的问题就是你的问题。你该做什么,他该做什么,不一样。你做得好与不好,跟他没关系。每个人都要自己对自己负责任。我们学校里就没有任何评比。这样就变成了一种相对纯粹的教育,而不是用很多手段。他思想有问题,你可以跟他谈,这是你的教育问题。起不了作用,就在全班点名批评他,让大家给他眼光的压力,给他谴责,这不是教育。

 记者:没有了班级,谁负责教育呢?

 王铮:我们现在用的是导师制。一个导师带15 个学生。导师不教学生课。他跟学生进行个别交谈。每个学生自己制订自己的计划。你有什么问题可以找导师解决。班主任,班是一个单位,主任是一个行政职务概念。现在是导师指导、引导你,不是管理,而是真正的教育在起作用。

 记者:导师怎么知道学生遇到了困难或问题,需要帮助呢?

 王铮:这就是我要求导师平时要和学生约谈。学生有问题要找导师去解决。上课,老师都要记考勤的。导师可以在网上查到自己学生的出勤情况。

 记者:会不会走向另一个极端,比如个人主义?

 王铮:单元会搞很多活动,比如球赛啊,凝聚力非常强。一个单元100 多人,公开竞选,选出学生自我管理机构的成员来。学生可以自发地做很多事情。学生不喜欢,也可以不参加。每个单元有单元长,辅导学长策划组织活动。

 记者:您怎么知道这种教育的效果是好的?

 王铮:你不个性化,你就不能在这里生活。以前是我每天坐在教室里等,哪个老师来,就上什么课。现在是选班走课,人家去那儿了,你去哪儿?你不自主,你就没法生活了。这种体制的变化逼迫着他要做这些事。所以,不用问,这些能力必然会得到锻炼。

 去年“五一”期间,我们就和别的学校错开了几天,5 4 号、5 号、6 号这几天放假,做社会实践。高一的所有学生,每个人事先联系一所学校,去那儿呆3 天,看看北大附中之外的学校,都是什么样的,目的就是创造更多的机会,让他们去想,去认识自己,去认识别人,有哪些不足,有哪些优势。

 记者:这个活动有意思。

 王铮:现在有的社会实践就是走马观花似的,不切合学生的实际。其实他不需要那样的实践。但5 月份的这个实践,他很需要。因为大多数学生可能根本没有这个机会,到别的学校去了解,其他学校的学生是怎样生活的。学生去联系的时候,别的学校很奇怪,说你们学校也不来打招呼,很多都拒绝了。孩子们就想办法,怎么去跟人家说,去做工作。绝大部分学生都联系成功了。一个孩子,他碰到的困惑越多,他自己要去解决的问题就越多,成长得也就越快。过去我们的孩子总是希望,别人告诉我,什么是最重要的。但实际上,针对每个人,它并不都是一样的。有的人,学习可能不是最重要的事情,对自己的认同、自信才是最重要的。

 记者:对,这正是我们的教育常常忽视的。

 王铮:其实碰到问题没关系,自己解决。他们都在成长中,应该碰到这些问题。现在是在学校,是在一个保护的环境里,他碰到问题,是有人可以帮助他的,不会出大问题。你现在不让他出问题,都把它们给捂住了,并不代表问题解决了,只是没有让问题出现。让问题到他走上社会后再出现,那他的损失和栽的跟头就更大了,而且你把他的成长期后移了,会有问题的。

 记者:学生中是不是也有不适应的?

 王铮:有。网络帖吧上可以解决很多问题。第一周,所有学生都住在学校,没有老师,都是学长带他们认识学校。军训结束汇报的时候,孩子的展示表演,根本看不出来是新生。中国以前书院制也是比较好的,学长的作用并不比老师弱。

 记者:同伴之间的教育能量我们以前的确考虑得很少。这也让我们对什么是真正的教育产生了新的思考。

 “独立了才能承担责任,才能有创造。”

 记者:现在您在北大附中推行的改革,是不是都是在深圳中学当校长时的做法?

 王铮:新做法也很多。比如,我们现在开始采用道尔顿制,就是教师和学生签订合约,老师不讲授,由学生自己去学,师生之间可以讨论、答疑。因为每个学生的基础不一样,你给他一些引导和提示,让他们自己去学。学完后有什么问题,再讨论,进行有针对性的解决。签订合约的目的,是强调学生自主学习,但有控制,有保证,不是放任。有的课学生可以申请自修,老师把自己课的规划告诉学生。现在选择自修的学生越来越多。你可以看到我们学校图书馆的学生很多。

 另外我们充分利用网络信息平台。主要是放教学资源,学生可以自己去下载,可以互动,答疑。以前我们说,要求学生预习,可他们不预习怎么办?现在不行,每个人都要在网上提交作业,老师也都能提前看到作业情况。整个过程都是有记录的,预习怎么样,课堂讨论怎么样,都一清二楚。学习进度方面,学生想看什么样的资源,听什么课,都可以自己去掌握。

 这些环节,和我们之前所做的单元、实验室、学科教室等都全部打通了,形成了自主学习的整体设计。不像以前那样,做课程只做课程,没有教学方式和教学资源的配套。

 记者:这样听下来,我觉得我们过去理解自主学习就比较狭隘了。

 王铮:真正的自主学习应该是任务驱动性的。

 记者:对。以前总觉得高中学习方式的改变对学习的贡献不是很大,因为高中生已经接近成人了,只要老师讲得好就行。

 王铮:其实真正讲得好的老师应该在初中,他吸引学生。到了高中,他有思辨能力了,可以给他更多的机会,自己去独立思考。

 记者:一定要适应这个年龄段的孩子。

 王铮:我觉得独立是最基本的。先得让他独立,再来谈别的。他自己都不能独立,他依靠别人,你让他承担责任,他怎么承担得了?他自己还没站起来呢,他承担什么?另外,也强调创造。创造必须是有他的个性,与别人不同,他才可能有创造。什么都跟别人一样,他怎么去创造。所以,这个前提都是要独立。独立了才能承担责任,才能有创造。现在完全是你说怎么样就怎么样,你说什么就是什么,怎么可能有创造?

 记者:首先要对自己负起责任,才能对周围人负起责任来。是不是也会有人说,独立早了点?

 王铮:曾经有记者来采访,说,嗯,你们学校的做法很像大学啊。我就说了一句话,我说我没想像大学,只是希望它别像小学。大学要像小学那样管着,那就失败了。

         (原文刊发于《人民教育》)

 

 

稿源:《人民教育》
作者:余慧娟
编辑:侯慧颖